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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8日 星期日

清代佛教及其演變趨勢

清王朝(公元1644—1911年)宗教政策的指導思想,是把維護專制皇權放在第一位,徹底清除任何宗教派別中有違於皇權至上的因素。這個政策的突出特點,是把儒釋道三教與其它一切有秘密結社性質的民間教派嚴格區分開來,自覺把前者作為加強統治的思想工具,扶植多於限制;明確把後者作為顛覆政權的力量,武力鎮壓多於思想誘導。
在管理佛教事務方面,清王朝多繼承明代的制度。同時也相繼推出一些重要改革措施,對佛教的演變產生了重要影響。 第一,廢除試經度僧制度。清代以前的申請出家者,要通過官方組織的經典考試,合格者才能得到度牒,成為合法出家人。從清初開始,廢除試經度僧制度。這對清代佛教義學的發展,對教門諸派的衰落,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第二,廢止度牒。滿清貴族入關之前到清初,頒發度牒有一個從交費到免費的變化過程。由於當時度牒具有免稅免役作用,所以比較受重視。然而在具體管理上,總是時鬆時緊。乾隆三十九年(公元1774年),清政府鑒於私度僧尼泛濫,查驗補發工作又難於有效進行,於是宣布完全廢除度牒制度。表面上看,廢止度牒是高宗迫不得已之舉,實際上與雍正時採取的 攤丁入畝賦稅改革有關。由於將人丁稅與田畝稅合一,依據佔有土地的面積統一徵收賦稅,具有免役作用的度牒隨之失去經濟價值。廢除度牒,不可避免地為管理僧團帶來困難。
清代寺院分為國家建造和民間建造兩種,並把它們都納入政府的統一規劃和管理之下。康熙六年(公元1667年)禮部統計,各省屬於國家的大寺院6,073處,小寺院6,409處;民間私家建造的大寺院8,458處,小寺院58,682處。清朝官方對統計僧道人數並不重視。康熙六年(公元1667年)禮部統計,有僧尼118,807人,但實際人數遠多於此。到清末時,全國僧尼約有 八十萬。
在清代諸帝中,清世宗對佛教,特別是禪宗,進行了聲勢浩大的清算和整頓,具體內容集中反映在他編著的《禦制揀魔辨異錄》和《禦選語錄》中。除去枝節問題之外,世宗主要強調了三點。其一,倡導禪與教的統一。禁止禪宗排斥教門諸派,突出強調學習和弘揚傳統佛教經典的重要性。其二,主張禪、淨、律兼修,三者不可偏廢。通過鼓勵淨土信仰,鼓勵僧人遵守戒律,限制禪宗的任性放縱。其三,禁止禪僧呵佛罵祖的言行。他認為,禪宗祖師燒佛像,與子孫焚燒祖先牌,臣工毀棄帝王位是一樣的,出家人對佛祖的信口譏呵,譬如家之逆子,國之逆臣,豈有不人天共嫉,天地不容者。世宗直接干預禪宗內部事務的目的,就是要消除禪宗叛逆者的成分,把它完全納入服從和服務於王權需要的軌道。
清代佛教的發展演變分為兩個階段:從世宗到高宗(公元1644—1795年)的一百五十年是第一階段,佛教沿着明末開闢的方向繼續發展演變。從仁宗(公元1796—1820年)開始,隨着清王朝的內憂外患進一步加劇,佛教自身也進一步衰落, 許多寺院逐漸成了流民的藏身之地。與此同時,佛教的許多法事,比如瑜伽焰口、水陸道場、慈悲水懺、梁皇懺、大悲懺、金剛懺,等等,在社會各階層十分盛行。
在佛教派系結構方面,禪宗仍然是主體。在清代活躍的派系中,有屬於臨濟天童系的漢月法藏、費隱通容、木陳道忞、破山海明四支;同屬臨濟盤山系的美髮淳、栖山岳兩支;屬於曹洞的雲門系和壽昌系兩支。清代禪宗在禪學思想上呈現出融合其它教派和經典思想的趨勢,進一步把教、淨、戒、懺等一切法門納入禪的範圍。這種消除個性特徵的融合,也改變着佛教的整體面貌和內在精神。
西方淨土信仰開始逐漸取代禪學,成為在社會各階層中最有影響力和號召力的佛教信仰和實踐。專弘淨土的宗師比以前任何時期都多,著名者有行策、省庵、徹悟、瑞安、悟開、古昆等。
在教門各派義學開始進入全面衰落的同時,弘揚戒律的如馨一系興盛起來,分出古林、寶華兩支。此系在組織規模的宏大、法系傳承的嚴整、社會影響的擴大等方面,有超越前代律宗的勢頭。

朱元璋與明代佛教

明太祖朱元璋(公元1368—1398年)是中國歷史上唯一有出家經歷的皇帝。他早年為僧並遊方數年,使他十分熟悉佛教的內幕,廣泛了解佛教與社會各階層的關係,深刻認識宗教在社會上的影響、價值和地位。正因為如此,他在位時期所制定的有關整頓佛教的各項措施,嚴密而且針對性強,奠定了整個明王朝佛教政策的基礎。
朱元璋稱帝的第一年,詔令禁止白蓮社、大明教和彌勒教等一切邪教。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之後,對佛教的管理開始強化。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頒布《申明佛教榜冊》,二十七年(公元1394年)再次頒布類似榜文,系統陳述了佛教事務管理的基本內容。
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正式設立僧司管理機構,在中央設僧錄司,在府、州、縣分設僧綱司、僧正司和僧會司,與行政建制相應,構成了嚴密的佛教管理系統;同時規定了各級僧官的名額、品階、職權範圍,以及任選標準等。這些佛教管理措施,也直接影響了清代佛教。
朱元璋多次頒布詔令,把寺院分為禪、講、教三等,僧人也相應分為三宗,,專指禪宗;,指宣講佛教經典的僧人;,指祈福彌災、追薦夭靈等各種法事,從事法事活動的僧人,名瑜珈僧赴應僧。把法事單列一宗,以前沒有過,這是與當時民間顯密法事普遍盛行有關。講僧負有為國家化導愚昧的神聖職責,享有與瑜伽僧同樣的接觸社會的權力。相比之下,“禪者”恰恰被剝奪了這些職責和權力。因此,禪僧紛紛轉向兼作他業。在嚴密的控制之下,佛教在明代中期一直處於沉寂狀態。
到明代後期,明王朝的有效控制減弱,佛教界出現了兩股復興浪潮。其一是佛教綜合復興浪潮, 開始於明世宗嘉靖年間,到明神宗萬曆年間達到高潮。當時影響比較大,並且對明代以後佛教發展有影響的僧人,是被後世稱為明末四大高僧的雲栖祩宏(公元1535—1615年)、紫柏真可(公元1543—1603年)、憨山德清(公元1546—1628年)和澫益智旭(公元1599—1655年)。他們的佛教思想特點,是繼承宋代以來教禪融合的傳統,既重禪學,也重義學,更重淨土。有大批賦閑官僚和痛感仕途險惡的士大夫因為受到他們的影響,開始樹立佛教信仰,到佛教中尋找自己的精神家園。
其二是禪宗復興的浪潮。並興於山林的曹洞宗和臨濟宗,成為明後期禪宗的主體。當時的主要代表人物,屬於臨濟宗系統的有密雲圓悟(公元1566—1642年)、漢月法藏(公元1573— 1635年)等,屬於曹洞宗系統的有無明慧經(公元1548—1618年)、博山元來(公元1575—1630年)、永覺元賢(公元1578—1657年)等。由於僧團成員主要來自失去土地的農民和躲避戰亂的流民,解決生活來源成為僧團首要任務。在這種情況下,僧團的領袖人物多倡導自耕自食,農禪興宗,帶有濃重的山林禪宗色彩。同時,為了治理僧團,也強調禪律並行。

宋朝佛教的發展及其演變

宋朝歷代(公元960—1279年)帝王在總結歷史上佛教政策經驗和教訓的基礎上,對如何控制佛教有了清醒認識。南宋高宗曾說:過去那些厭惡佛教的人,就想取締佛教,消滅僧人;那些喜歡佛教的人,就盲目地崇拜佛教,信奉僧人。我覺得這兩種極端的做法都是不妥當的。我對於佛教的做法,就是不要讓它過於興盛。把佛教發展規模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內,防止佛教勢力過度膨脹,可以說是兩宋佛教政策的一個顯著特點。
宋代佛教政策和文化事業
宋王朝奉行三教並舉的政策,為思想界提供了寬鬆的政治環境,使三教的融合進入了嶄新階段。
在管理佛教事務方面,宋王朝着重精確統計僧尼數量。宋王朝每年對佛教人數普查統計一次,製作所謂刺帳,記錄本年度僧尼、沙彌、童行的人數變動情況。每三年造全帳,記錄各寺院僧尼、沙彌、童行的數量、法號、年齡,籍貫、俗姓以及出家、剃度、受戒師傅和時間等。政府對造帳、稽查和管理的各個環節都有詳細規定,以便中央能夠準確、及時掌握僧眾的 變動情況。根據記載,北宋真宗天禧五年(公元1021年),有僧397,615人,尼61,239人。這是宋代歷史上僧尼的最高數量。
由於朝野上下一致認為僧尼人數太多,經過一段時間的消減,僧尼人數長期穩定在二十萬左右,直到南宋時期也沒有出現大的波動。
買賣度牒是宋代的一個特有現象。度牒,是朝廷頒發予僧尼的合法身份文字憑證,其發放開始於唐玄宗時期。官方頒發度牒的直接目的,是為了防止民眾通過私自出家來逃避賦稅和兵役,防止罪犯入寺為僧,聚眾造反,擾亂社會治安。另外,政府通過調節度牒發放時間和數量,可以掌握和控制佛教的規模。
北宋神宗以後,各地方每遇修城浚濠、治河築岸,乃至糴米賑災、籌措軍費等,就奏請祠部發放空名度牒。在這種情況下,許多出資購買度牒者,往往不是因為有佛教信仰尋求出家,而是借出家之名以隱藏財產,逃避賦稅和兵役。從北宋神宗開始直到南宋滅亡,以賣度牒彌補國家財政虧空,成為王朝的經常性措施。這是宋代以前和以後都沒有的。
刻印大藏經是宋太祖在佛教文化事業上的一個創舉。開寶四年(公元971年),宋太祖敕令開雕中國歷史上的第一部漢文木版印刷《大藏經》。這部大藏經是以《開元錄》入藏經為主,陸續收入本土撰述和《貞元錄》諸經,總計6,620餘卷,稱為《開寶藏》。此藏的印本為以後所有官私刻藏的準繩,並曾印贈高麗、契丹。《開寶藏》的問世,標誌着印刷大藏經開始取代手寫大藏經。其規模之浩大,影響之久遠,在古代世界印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此後,宋代民間又陸續雕印了《崇寧萬壽藏》、《毘盧藏》、《思溪圓覺藏》和《磧砂藏》。歷時悠久的五種大藏經刊刻,對佛教經典的普及和流通,對雕刻、造紙、印刷等手工藝的發展,對加強與周邊地區和民族的思想文化溝通交流,都具有重要的推動意義。
宋代翻譯佛經集中在北宋前中期,北宋諸帝對譯經的重視程度,並不比唐代帝王遜色。據元慶吉祥《至元法寶勘同總錄》統計,宋代共譯大小乘經律論及西方聖賢集傳285部,741卷。由於新譯經典多是密教經典,流通不廣,影響不大。這個事實表明,外來佛教已經不能成為左右中國佛教發展方向的主要因素。在中國古代歷史上,由朝廷組織進行的大規模佛經翻譯工作,北宋是最後一個階段。
宋代佛教新格局
宋代是中國佛教新格局的形成時期。隋唐時期興起的佛教宗派發展極不平衡,主要表現是義學諸派逐漸衰落,禪宗開始成為佛教的主流。此外,天台、華嚴等宗出現過所謂中興局面,其影響是很有限的。自北宋開始,禪宗的演變就決定着整個佛教的發展趨向。
佛學發展呈現出新的變化,即以禪學為基礎,對外融合儒家和道家的思想,對內融合華嚴、淨土、天台和唯識等各個宗派的思想。這種融合趨勢歷經元明清而沒有改變,始終是佛學發展的主流。從理論創新的角度講,宋代以後的佛學沒有多少新意。
在唐末五代形成的禪宗五家中,溈仰宗入宋不傳,法眼宗不久衰落。北宋禪宗主要有臨濟、雲門和曹洞三宗。到南宋時,僅有臨濟和曹洞兩宗。這種禪宗分派格局也是歷經元明清沒有改變。
宋代是禪宗燈錄和各類語錄大量出現的時代。所謂燈錄,是按照師承傳法系譜編排的,記錄歷代祖師言行的禪宗特有僧傳。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法眼宗僧人道原編就《景德傳燈錄》呈送朝廷,宋真宗命翰林學士楊億等人修訂成書三十卷。這是宋代第一部燈錄,也是有史以來第一部官修禪書。此後陸續編撰了《天聖廣燈錄》、《聯燈會要》、《嘉泰普燈 錄》、《建中靖國續燈錄》,與《景德傳燈錄》合稱為《五燈》。普濟將五燈合一,編成《五燈會元》。
語錄是弟子輩對祖師言行的記錄。宋代稍有名望的禪師都有語錄流傳。燈錄和語錄逐漸流傳開來,某些重要燈錄(如《景德傳燈錄》)和語錄成為人們學習和研究的重要典籍,其影響程度甚至超過傳統的佛教經典。燈錄和語錄中記載的一些禪師的言行範例,被稱為公案,專門抽出來學習和研究,以作為判別是非、衡量迷悟的準則。
宋代文字禪看話禪默照禪的相繼出現,標誌着宋代禪學的演變歷程。其中做出主要貢獻的人物,有臨濟宗的汾陽善昭、圓悟克勤、大慧宗杲和曹洞宗的宏智正覺。
所謂文字禪,是指通過學習和研究禪宗經典而把握禪理的禪學形式,它以通過語言文字習禪、教禪,通過語言文字衡量迷悟和得道深淺為特徵。在宋代,頌古(對公案進行贊譽性解釋的韻文)和評唱(結合經教對公案和相關頌文進行考證、注解的文章),是文字禪最主要的表現形式。
汾陽善昭(公元947—1024年)選擇百則公案,分別以韻文闡釋,撰成第一部《頌古百則》。從此之後,頌古之風盛行禪宗界,並且吸引了士大夫的參加。創作和研究頌古,成為表達是 否明心見性的重要手段。你大概注意到,從宋代開始,禪僧的全名都是四個字。前兩個字是道號,後兩個字是法名,簡稱時用法名。至於道號,有的是寺名,有的是菩薩名,有的是庵堂名,有的是地名。不管如何,都看作名字就可以了。
到北宋末年,許多禪僧不僅不能理解公案,也讀不懂解釋相關公案的頌古,於是圓悟克勤(公元1063—1135年)對雲門宗僧人重顯的《頌古百則》進行再解釋,撰成《碧岩集》,這是第一部評唱著作。《碧岩集》採用提示綱要、夾注、逐句詳解等方式,結合佛教多種經典解釋公案和相關的頌文,把禪宗融合多種佛學思想的進程向前推進了一大步。此書一出,很快成 為禪林朝習暮誦的重要經典。文字禪的發展,反映了禪僧在不立文字的口號下,從事大立文字的工作。這與禪宗的初衷是相違背的。
不久,克勤的弟子宗杲(公元1089—1163年)認為,《碧岩集》把禪僧引向重視經典學習,忽視禪修踐行的道路,於是倡導看話禪。所謂看話禪,就是把公案中的語句(話頭)作為觀想參究()的對象,藉以排除一切思慮。經過這樣的長期訓練,能夠促成認識上的突變,真正體驗整體的禪精神,從而確立一種視天地、彼我為一的思維模式,最終在現實生活中達到隨緣任運的精神境界。因此,看話頭的本質在於擺脫公案,超越文字,獲得自我精神解脫。在宗杲之後,看話禪成為禪宗中最有影響力的禪法。
與宗杲倡導看話禪大體同時,曹洞宗僧人宏智正覺(公元1091—1157年)倡導默照禪。這種禪法的特點,是把靜坐歇緣(排除來自外界和內心的干擾)作為證悟的唯一途徑,在禪宗中和士大夫中也產生了廣泛影響。
淨土信仰在宋代社會廣泛普及,包括禪宗在內的各宗代表人物中都有著名的淨土倡導者。尤其突出的是,阿彌陀佛淨土信仰開始更廣泛的盛行,並且與結社活動聯繫起來,信眾遍及社會 各階層。宋代有影響的淨土弘揚者有延壽、省常、義和等。
喇嘛教與漢傳佛教
在元王朝(公元1260—1368年),有兩個重要社會因素直接影響漢地佛教的發展演變。其一,歧視性的民族政策。元王朝按照族別的不同和地區被征服的先後,把全國人民劃分為蒙古、 色目、漢人和南人四個等級,在任用官吏、法律地位以及其它權利和義務等方面,作出種種不平等的規定。由於信奉佛教的漢族等級低下,相應地,漢地佛教在元代整個佛教體系中的地位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由於南人處於最低等級,而作為漢地佛教主體的禪宗又主要在南方流傳,被歧視就不可避免。
其二,不平等的宗教政策。世祖忽必烈時期(公元1260—129年),元王朝逐步推出了不平等的宗教政策。主要內容有兩點。
首先,確立藏傳佛教(喇嘛教)的獨尊地位。忽必烈時期,確定了崇奉藏傳佛教的宗教政策。宣政院的建立、帝師制度的形成,是藏傳佛教統制地位確定的兩個重要標誌。帝師主持宣政院,其他高級藏僧往往在地方任職。例如,出身於唐兀族的楊璉佳,曾總攝江南諸路釋教。幼年從帝師帕思巴出家的西域僧人沙羅巴觀照,歷任江浙、福建等地釋教總統。一些上層藏僧在內地佔據不少規模較大的寺院,作為其傳法的基地,贏得不少信奉者。這樣,喇嘛教在朝廷和民間都產生了重要影響。
其次,確立尊教抑禪的政策。蒙元王朝初期,統治者出於入主漢地的政治需要,重視利用禪宗僧人。到忽必烈時,元王朝扶植的重點從禪宗轉向教門。至元二十五年(公元1288年),忽必烈召集禪僧與教門僧人辯論。在辯論過程中,除了掌握佛教管理大權的藏僧偏袒教僧之外,忽必烈也刁難參加辯論會的禪師。他對禪僧提出一個問題:我也知道你們修的是上乘法,但是,得法的人,可以入水不溺,入火不燒,你敢不敢坐在熱油鍋中?很顯然,禪師只能回答不敢。參加這樣的辯論,禪宗失敗是不可避免的。從此之後,教門排在禪門之上,元王朝採取了尊教抑禪的政策。
憑藉武力征服漢地的蒙古貴族雖然崇尚釋氏,所關注的主要是布錢施物、建寺造塔、寫經齋僧、禮佛拜懺之類的功德福業。所以,在帝王和皇親國戚的賞賜、捐贈以及縱容下,佛教寺院經濟畸形發展,除了佔有大量土地之外,還從事工業、商業、金融業。許多寺廟經營解庫(當鋪)、酒店、旅館、貨倉、邸店商店)、養魚場,開採煤礦和鐵礦。有些寺院的財產之富,連藩王國戚都比不上。各地做法事的費用,更是驚人。據延佑二年(公元1318年)統計,各寺佛事日用羊萬頭。
元代漢地佛教以禪宗為主流。北方禪宗有兩支,其一是海雲印簡(公元1202—1257年)一系臨濟宗。印簡歷事成吉思汗、窩闊台、貴由和蒙哥四朝,並且與主管漢地事務的忽必烈關係密切,曾掌管全國的佛教事務。其俗弟子劉秉忠(公元1216—1274年)在忽必烈時負責起草朝儀、官制等典章制度。此系在元初有重要的政治地位,但在禪學方面並沒有什麼建樹。
另一支是萬松行秀(公元1166—1246年)一系曹洞宗,著名者還有林泉從倫、華嚴至溫和雪庭福裕等人。他們也和蒙元貴族關係密切,在管理佛教事務、溝通蒙漢民族關係、把禪宗納入為元王朝服務的軌道方面用力甚多。此系繼承宋代以來文字禪的傳統,重視通過解釋公案來理解、弘傳佛教知識和信仰。行秀曾著《空穀集》,與《碧岩錄》是同類著作,比較流行。此系後來主要在嵩山少林寺發展,是北方禪宗的主力。
南方是臨濟宗的天下,著名人物有高峰原妙、中峰明本、元叟行端等。在禪學上主要繼承宋代宗杲以來的看話禪,並且倡導禪淨教的融合。他們與元王朝的關係比較疏遠,主要是在民間傳教。

禪宗

從菩提達摩到弘忍
禪宗是中國佛教諸宗派中影響最大、流傳最廣的一派。由於它以禪來概括其全部教理和修行實踐,故名。 因為奉菩提達摩(也作磨)為中土始祖,也稱達摩宗,又因自稱傳佛心印,稱佛心宗或簡稱心宗。還因為自稱與教門(華嚴、天台等)對立,稱為宗門。後世公認的中土傳承是初祖菩提達摩、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另外還編制了“西天二十八祖”的傳法系譜。
菩提達摩是南印度人,出家之後悉心研究大乘佛教,學識淵博。中年之後,他立志來中國傳教。大約劉宋(公元420—478年) 末年,菩提達摩渡海來到中國南方,此後又輾轉渡江北上,在北魏傳禪授徒。他曾在河南少林寺面壁九年,提出理入行入的修禪方法。理入要求捨偽歸真,解決思想認識問題。行入要求按佛教的某些規定修行,解決日常生活中的實踐問題。他特別強調藉教悟宗指佛教經典,具體指四卷本的《楞伽經》;指真如實相,具體指《楞伽經》講的如來藏自性清淨心藉教悟宗,就是把佛教經典作為手段,通過壁觀修禪,達到心與超言絕相的真如相契合的境界。由於以後菩提達摩被奉為禪宗初祖,後世佛教書籍記載了許多關於他的神話故事。
菩提達摩的弟子有慧可、道育等。慧可遊歷於鄴、衛地區,宣傳無明智慧等無異觀身與佛不差別等思想。慧可的弟子有十餘人。其中僧璨正值北周滅佛,乃山居十餘年。於隋開皇初年南遷到舒州皖公山。僧璨的弟子道信於唐武德年間到蘄州雙峰山,居住三十年,聚集徒眾五百餘人。他並不主張禪眾學習各種佛教典籍,而是以生產勞動(作務)與坐禪並重,影響迅速擴大。到其弟子弘忍(公元601—674年),即以東山法門名聞朝野,禪宗作為宗派正式形成。
初唐時期,弘忍著名弟子法如、道安、玄賾、神秀、慧能等十餘人,分別活動於全國各地, 尤其在兩京地區的影響逐漸提 高。並且開始樹碑立傳,各創傳法系統。到唐代中期,慧能系統崛起,逐漸成為禪宗的正統。
六祖慧能和《六祖壇經》
慧能(公元638—713年)俗姓盧,祖籍范陽(今北京涿縣),因其父貶官嶺南而成為新州(今廣東新興縣)的百姓。慧能父親早夭,家境貧寒,以打柴賣柴維持生活。大約咸亨年間(公元 670—674年),慧能聽說禪宗五祖弘忍在湖北黃梅傳禪,就安置好老母,前往黃梅求教於弘忍。據說,弘忍曾讓所有的弟子各作一首偈,有真正悟道的,就把衣(袈裟)法(禪法)傳給他,即指定他為禪宗第六代祖師。當時任上座的神秀作了一首偈,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五祖對這首偈並不滿意,認為他還沒有認識自己的本性,不能獲得至高無上的覺悟。慧能聽了這首偈之後,知道神秀沒有明心見性,於是自己也作了一首。因為他不識字,所以請人代他寫出。慧能的偈是,“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首偈的大意是說,人的覺悟本性並不像一棵菩提樹,先天純潔清淨的心也並非如同明鏡。原本就沒有一種看得見摸得着的有形體的東西,又會在哪里沾染上世俗的灰塵呢?五祖認可了慧能的偈,悄悄把衣法傳給他。為了防備有人傷害,五祖讓他趕快離開黃梅,先到南方隱居起來,等待時機成熟以後,再出來弘教傳禪。慧能以後居住韶州曹溪寶林寺,門徒日趨繁盛,被推為六祖,標榜頓門,稱為南宗
在禪宗歷史上,最著名的著作就是《六祖壇經》,這是慧能的言行錄,由其弟子整理而成。這也是唯一被公開尊為的中國僧人的著作。《六祖壇經》認為,在人的先天本性中,也就是在自我的心性中,一切具備,無欠無缺。真理、智慧、佛性,也就是佛教所認為的一切真善美,都在人的一心之中。世界萬有、人生境遇,都是心性所創造的。由於人們於本心本性,才沉淪於生死苦海之中,如果了本心本性(識心見性),就能夠超脫生死輪回。所謂成佛解脫,不是一個向外追求的過程,也不是一個執着於內心的過程,而是一個在現實生 活中隨緣任運的過程。解脫的唯一正確道路,就是開發自我,實現自我。這就是識心見性自成佛道,簡單概括就是 見性成佛
禪宗五家
慧能的弟子神會原住南陽,晚年居住洛陽荷澤寺,與神秀一系抗爭,遞傳磁州智如、益州南印等,被推為禪宗七祖。南印的同門有遂州道圓,傳圭峰宗密,與華嚴融合。慧能的另一弟子慧忠,居住南陽白崖山,為唐玄宗等三帝所敬。此後的禪宗史上,在慧能的兩位弟子懷讓和行思之下,形成了禪宗兩系,中唐以後的禪派都出自這兩系。
懷讓居湖南衡山,創南岳系,至馬祖道一而興盛。道一的弟子百丈懷海創立禪剎,訂立清規,影響深遠。行思居住吉州青原山,創青原系,至弟子石頭希遷而大盛。希遷結庵於南岳,與道一齊名,號湖南主,門徒甚多。中唐以後,南岳系和青原系成為禪宗的兩大系統,平分天下。與此同時,行腳參禪(指禪僧到處遊歷,尋訪名師,學習禪法)之風盛行,禪機大興,禪理多有發展,而宗派血脈觀念深入人心。
晚唐五代,從南岳系和青原系下分出五派。懷海門下有黃檗希運、溈山靈佑等。希運弟子義玄於河北鎮州滹沱河邊建臨濟院,創臨濟宗。靈佑居潭州溈山、其弟子慧寂居袁州大仰山,師徒共建溈仰宗。在青原系統,良價居高安洞山,其弟子本寂住撫州曹山,共建曹洞宗。文偃住韶州雲門山,創雲門宗。文益住金陵清㜈寺,創法眼宗。禪宗五家雖然都祖述慧能禪學,但是在禪理和禪風上都有了差別,形成不同的所謂宗旨宗風宗眼

2017年10月7日 星期六

隋唐佛教諸宗派

唐代初年,有一位名叫那提的印度僧人,遊歷了古印度各地和南亞、東南亞諸國之後,來到中國。觀察了當時的佛教之後,那提說:脂那東國(指中國),盛傳大乘,佛法崇盛,瞻洲稱最。瞻洲即南瞻部洲,也譯作閻浮提,泛指當時已知的世界所有地方。那提這句話的意思是,中國大乘佛教的興旺發達,在隋唐時期居世界第一。
宗派建立的社會條件和特點
隋唐時期佛教的繁榮昌盛,與歷代帝王的大力扶植是分不開的。例如,隋文帝楊堅幼年時,由智仙神尼養育。他即位之後,經常對人提起智仙神尼的話,認為他能夠當皇帝,都是佛保佑的結果。他在位期間,大力倡導佛教。當時民間書寫佛經成風,社會上流傳的佛教經典要比儒家的六經多數十倍到上百倍。
隋唐時期佛教昌盛的一個重要標誌,就是形成了一些獨具特色的佛教宗派,其中主要有天台宗、三論宗、華嚴宗、唯識宗、禪宗、律宗、淨土宗和密宗。這些宗派的形成,集中體現了中國佛教的理論創造能力。
隋唐時期寬鬆的政治、發達的經濟和繁榮的文化,為佛教宗派的萌生和成長提供了適宜的社會環境。隋唐時期產生的佛教宗派,有一些共同點:
首先,各宗派的實際創始人大都得到統治階級,特別是最高統治者的直接或間接支持。
第二,各宗派都創立了相對完整和獨立的教理體系,其內容既有承襲印度佛教的成分,又有吸收中國儒家和道家的思想因素,更有結合兩種不同民族宗教文化後的創新理論。
第三,各宗派都建立了相對穩定的傳法基地,一般以一處或數處大寺院為中心,具有一定的經濟實力。不少這樣的寺院被後代稱為祖庭
第四,大多數宗派的祖師之間有師徒傳承關係,有些宗派還逐步編制出上溯印度著名僧人,下接中土歷代祖師的傳法世系。
佛教各宗派的發展是很不平衡的:有些在百年之內就消夭了,有些至今還在流傳。隋唐之後,各宗派的興衰消長,構成了中國佛教的重要內容。同時,佛教一些宗派在不同時期傳入朝鮮、日本、越南等周邊國家,成為漢文化對外傳播的重要載體,深刻影響了那裏的思想和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