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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3日 星期二

比較法家思想與儒家思想的不同

法家、儒家思想的不同,首先表現在法家強調法治,儒家強調禮治(或德治)。
儒家並非不要法律、政令,但認為法令治世,不能徹底。「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論語.為政》)用政令引導,用刑罰治理,民眾會求免於犯罪,但不知羞恥。用德去引導,用禮來治理,民眾知道羞恥,而歸於正道。所以德治、禮治方能真正治好國家。
其次,目的不同。法家治國,是要滿足君主「及其身顯名天下」(《史記.商君列傳》載秦孝公語)。要「及其身」,即以有生之命達到其欲望,便必須急功近利。「顯名天下」就要富國強兵,侵伐諸侯。要求民眾拼命生產,以必死之念去打仗。儒家治世的目的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論語.公冶長》)「博施於民而能濟眾。」(《論語.雍也》)
第三,對待百姓態度不同。儒家主張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盡心下》)法家則主張「能制天下者,必先制其民者也;能勝強敵者,必先勝其民者也。故勝民之本在制民,……本不堅,則民如飛鳥禽獸,其孰能制之?民本,法也。故善治者,塞民以法。」(《商君書.畫策》)把民作為戰勝、制裁的對象,要以法去堵塞民眾,這不但不重視民,而且是以民為工具,為控制的對象。

2018年10月19日 星期五

莊子的「自化」觀點,與他的「道通為一」、「齊物」(包括齊貴賤、齊大小、齊死生)、「齊論」的理論,有什麼關係?

既然事物的變化、發展,是由於事物的自然本性所形成,那麼就不能加以人的造作,成見去理解它,去歪曲「自化」。
從生到死,方死又方生,聖人「照於天」,不拘執於其暫時的生和死,能看破,便知實際上是無死無生,生死一也。知道這個道理,便明白「道通為一」。
萬物自化,本身並無誰貴誰賤的問題,這便是「齊貴賤」,萬物的貴賤都是相同的,貴賤不過是人為地附加上去的。萬物本身並無大或小的問題,說大誰都大,說小誰都小,滄海比之於「至大」,不過「稊米」般大小;毫末比之於「至小」,則如山丘般大。這是「齊大小」。生與死是萬物「自化」過程中的不同環節,生死是一體的,這便是「齊死生」。
萬物自化的過程,也不存在誰是誰非的問題。狼把人的孩子吃了,不存在誰對誰不對的問題;人把豬娃吃了,豬與人辯論,不存在真理,假理的問題。狼吃孩子,人吃豬娃,都是萬物「自化」。但當有了立場,有了固定的標準,便產生是非真假,於是站在人道立場,說狼吃了我孩子不對,壞極了;站在豬道立場,豬又控訴人太殘酷了。即使同時從人道出發,都有不同的看法,比如儒家說墨家兼愛不對,墨家也說儒家愛有等差不對。由於標準不同,辯論勝了(是)或輸了(非),都不能確定誰對誰錯,所以是與非都一樣,這便是「齊是非」,亦即「齊論」。莊子認為只有拋棄成見,「莫若以明」;以萬物「自化」的 客觀真實來裁決,才能解決。
這樣看,「自化」的觀點是貫串於莊子學說的各個部分之中的。

2018年10月15日 星期一

宋朝周敦頤有一篇《太極圖說》,試與老子的宇宙生成論作比較。(附《太極圖說》摘錄:「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

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太極圖說》:「極」是窮盡終極處之意,類似黑格爾講的「規定性」。無規定性,即是「無」。
「太極」是有個終極、窮盡處,即是有規定性。有規定性便是「有」。「無極而太極」即從無而有,正是老子「有生於無」或「道生一」之意。這個太極本身便是能動的,動便生出陽剛;動極而靜,靜而生出陰;靜極又復動。這幾句說明了:
  • 太極本身是能動的,不需要靠上帝的第一擊來推動。
  • 這個動,與其對立面「靜」,是互為其根,沒有對方,便沒有自己;對方是自己的根源,自己又是對方的根源。到了極盡,就向其對立面轉化,「動極而靜」;向對立面轉化後,又再向對立面轉化,便回到自己,「靜極復動」。這種過渡、轉化,是發展式的,而非圓圈循環式的,它會「化生萬物」。從這幾個特點看,它與老子的「反」的規律是相同的。這就是「反者道之動」 的意思。
  • 「無極」生出「太極」,即無生出有。這個有就是「一」。然後太極動,動而生出陽,動極而靜,靜生出陰。於是陰陽兩儀立焉,這便是「二」。陰陽二氣,又生出水、火、木、金、土五氣,這便是「五」。於是陰陽,五氣妙合而凝,這便是「七」,化生萬物。
如果套用老子的話,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五,七 生萬物」。總的意思是說,「無」創生宇宙的「有」以後, 便由這個「有」逐步而生出萬物。
從這些比較可以看出,一從道家的「道」出發,一從儒家的《易經》思想出發,都得到差不多的結論。

2018年10月13日 星期六

牟宗三怎樣解釋「有」和「無」的關係?

老子講無為,避免世俗的競逐,讓自己自由自在,那麼,連意念的造作也豁免了。牟宗三認為這就體現了「無」的智慧。不過,他又說:「光無也不行,無中又有『有』」(《十九講.94頁》),他從主客兩個方面談論兩者的關係。
先從主觀方面談起。牟宗三認為道家所講的「無」就是「虛」,「致虛靜」,心就有無限妙用。於未應物時則能隨時應物,於應物時不為物所限;前者的狀態是「常無欲以觀其妙」《老子.首章》,而後者的狀態則是「常有欲以觀其徼(方向性)」-(《老子.首章》)。「心境不單單處於無的狀態中以觀道妙,也要常常處在有的狀態中,以觀道的徼向性」(《十九講.98頁》)。只處於無的狀態,則不能應物(不靈)。只處在有的狀態中,則為物所限(不通),「無」「有」不離,心才靈通。
現在談客觀方面的情況。牟宗三指老子以「天地」為萬物的總名,用來表示萬物一體,即萬物的一元性;要表示萬物的多元性時則用「萬物」一詞。「無」是萬物的根據,從「無」發「有」,讓萬事萬物自生自長;無「無」, 萬物沒有自生自長的根據,無「有」,萬物就不自生自長。總之,「有」「無」相依,否則創生天地的作用就不能發生。這個結論印證了老子的講法,他認為「有」與「無」,「兩者同出而異名」《老子.首章》,他所說的出處就是「道」,認識「有」「無」相依,才認識「道」是一個怎麼樣的創生原則。

2018年10月5日 星期五

為什麼說墨子的理想國,是一個等級分明的,獨斷專制的,組織縝密的、紀律森嚴的宗教大王國?

墨子的理想國, 等級是很分明的,除了國家原有的等級外,還要增加天上的兩個最高等級, 即是:天鬼神天子三公諸侯將軍大夫庶人。這個王國的一切意向,都是由「天」所獨斷決定的,而從庶人直到天子、鬼神,都要同於「天」的意見,不能違反。得罪家長、國君,還有鄰家、鄰國可以逃避,但得罪於天,是沒有地方可以逃避的,所以是專制的。
庶人辦事,有士來監正他;士辦事,有將軍大夫來監正他…… 天子辦事,有「天」來監正他。除了這些明顯可見的,有上級來管治外,那些不明顯、不可見的事,還有鬼神來管治他。可見其組織縝密,紀律森嚴。
這個王國,最高管治者是「天」、鬼神、所以是個宗教大王國

2018年9月30日 星期日

從哪兩方面可以看出孟子的「民貴君輕說」與民主思想有相通之處?

孟子認為得到民心,才能當天子;得到天子同意,才能做諸侯;得到諸侯同意,才能任大夫,「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為諸侯,得乎諸侯為大夫」,即是老百姓具有比天子還高 的權威。
孟子也說過,舜得天下是「天與之,人與之」。但天不會說話,如何表示同意給他天下?孟子認為,辦法是使他去主祭,百神都來享用,這便是天接受了他。但怎樣知道百神都來享用呢? 孟子又有個解釋,他引了〈泰誓〉的一句話:「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天視是根據民視,天聽是根據民聽來決定。這樣看,孟子所講的「天與之」,最後還是落實到、歸根到「民」 與之。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箇中的次序是: 民社稷(諸侯)(大夫)
後者危及前者,便要受到處分。「諸侯危社稷,則變置」,諸侯危及其上級的社稷,便要受天子的處置。「犧牲既成,粢盛既絜(潔),祭祀以時,然而旱乾水溢,則變置社稷」,犧牲養好, 祭器清潔好了,依時拜祭社稷。但社稷沒有使得風調雨順,反而是乾旱、水災、危及民眾,也要受到變置的處分。「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桀和紂危及民的利益,失去民心,也要變置,使他喪失了天下。
這樣看來,民眾在歷朝變置中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他們在變置中體現了全人的身分。如果把變置制度化,那麼民可以同意讓誰去做天子得天下,也可以變置天子使其失去天下,這便是民主的最基本原則。由此可見,孟子「民為貴」的思想和「民主思想」確有相通之處。

2018年9月28日 星期五

為什麼說孔子的天道觀又是他的社會歷史觀?

孔子認為大道流行時,天下是全體民眾所公有的,「天下為公」,那是大同之世。大道隱蔽時,天下是天子一家所有的,「天下為家」,那是小康之世。大同之世,相當於堯、舜時代,實行禪讓,選拔賢德、有能力的人繼承管治天下。
小康之世,相當於夏、商、西周的時代,實行由君主的子弟世代承襲帝位的制度。小康之世,由於有禹、湯、文王、武王等賢君,以禮治理。天子有權發布禮樂、征伐的命令,所以仍是「天下有道」的。及至春秋時代,諸侯篡奪,天子無權,禮樂、征伐的命令由諸侯發出,這就是「天下無道」之世。
這裡既討論了在不同社會和歷史上,天道的三種狀況,同時也講了不同天道狀況下的三種社會和三段歷史。所以,其天道觀 亦即是其社會歷史觀。

2018年9月17日 星期一

對於一個朝代的滅亡,《詩經.大雅.文王》作了天命觀的解釋;伯陽父作了「陰陽失序」的解釋;史伯作了「去和取同」的解釋。比較這三種哲學觀的異同。

朝代的滅亡是件很重大的事,必然要從哲學觀的層面作出解釋,並總結其教訓。
三種觀點有其相同之處,就是認為朝代滅亡是由於統治者治理國家不好而造成的。〈文王〉一詩說殷王未喪失民心時,還能配合上帝,「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後來變壞了,喪失民心, 故殷滅亡。伯陽父認為西周幽王治國不好,引起「民之亂也」,於是預測其將要滅亡。史伯則認為幽王偏聽偏信,天會奪去其聰明,使他做盡愚蠢的壞事。所以不能不滅亡。
但是三種觀點也有相異之處。
〈文王〉一詩認為帝王的命運,是由天所主宰的。誰能修德得民,就交由誰去統治。殷王喪失其民,就不能「克配上帝」,所以殷王朝便滅亡。
伯陽父則不講天的主宰,而是講宇宙間陰陽有其序,當它們「不失其序」時,便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現在周幽王無道,於是民便亂了,導致天地之氣失序。陽氣應該上蒸,卻被陰氣壓迫住,不能出來,而伏在陰氣之下,於是兩氣相抗,乃引起地震,將會使西周滅亡。
史伯與他們不同,〈文王〉詩歸因於天命,上帝;伯陽父歸因於自然界的「陰陽失序」;史伯則歸因於人事的規律。他認為「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對立的事物互相作用,宇宙才能生成發展;相同的東西加上相同的東西,就沒有生命力,不能繼續下去,只會枯死。人們的思想、觀點也是如此,要容納不同意見,聽不同的聲音,並給予協調施行,才會昌盛;不能容納不同意見,聽不同的聲音,便會死亡。周幽王就是這樣,所以天要奪其聰明,讓他滅亡。
三種不同觀點,用天命解釋,看來不實在;用自然界原因解釋,也略為離得遠一些;用人事規律作解釋,最切實。而且到了今天,仍感到此觀點的作用。

2017年9月18日 星期一

孔子的天道觀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論語.公冶長》)孔子很少專門談天道。楊伯峻(1995)在《論語譯注》中,做了個統計,他說:在論語中,⋯⋯單言「天」字的,一共十八次。在十八次中,除掉別人說的,孔子自己說了十二次半。在這十二次半中,「天」有三個意義:一是自然之「天」,一是主宰或命運之天,一是義理之天。自然之天僅出現三次,而且二句是重複句: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論語.陽貨》)
巍巍乎唯天為大。(《論語.泰伯》)義理之天,僅有一次:
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論語.八佾》)(如果天是人格化的天,也許禱告可博取寬恕。)
命運之天或主宰之天就比較多,依出現先後次序錄述它:
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論語.雍世》)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論語.述而》)
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 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論語.子罕》)
吾誰欺,欺天乎!(《論語.子罕》)
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論語.憲問》)
另外一次是子夏說的。他說:「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但這話子夏是聽別人說的。聽誰說的呢?很大可能是聽孔子說的,所以算它半次。

單從孔子提到「天」的次數看,「天」當理解為有主宰力量的天,像個人格化了的神。不過,依據孔子為學的態度來揣度,我們相信有意志的天沒有成為他的探索對象,因為他主張「多聞闕疑」和「多見闕疑」(《論語.為政》),於六合之外的鬼神之道,自然存而不論 1;孔子所追求的道顯然不是「主宰之天」的道,也不僅僅是「自然之天」的道,它當是「義理之天」的道。
話雖如此,我們還沒有充分的理由認定《論語》每一處提到孔子所說的道,就是「義理之天」的道;我們重視「義理之天」的道,說孔子所追尋的道就是這樣的天道,因為作為儒家學者,其任務就是尋索此天道,推行此天道,使得天下太平,百姓有福。能夠做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論語.公冶長》)就是孔子的志願與理想。當然,這僅是一家之言,有些學者就沒有把天看成天道,在他們看來,下面所提到 的「天道」僅是「道」而已,讀者們當可抱此立場理解下文。
探求天道,實行天道,使人道與天道結合,這就是中國哲學所講的天人合一,也是我國哲學異於西方哲學的一個特點。
孔子沒有很具體地講天道是什麼。淺易地講,天道就是自然界、社會和人的存在與發展的總規律或道理。但用現代的術語去講解古代的哲學範疇,是很難恰當的。而且每個學派所講的道,都有其特定的意義。所以要更確切地理解各學派所講的道,首先便需要弄清各派學說。孔子所理解的天道,就是蘊含在他的全 學說之中。他說:「吾道一以貫之」(《論語.里仁》),這個一貫之道,便是天道的體現。需要注意的是,孔子並未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全部」的道(即類似西方所講的普遍永恆的絕對真理),而說自己還是未「聞道」。他的一生只是不斷地學習道,傳授道,「學而不厭,誨人不倦」(《論語.述而》)。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論語陽貨》)宇宙萬物的運行、生滅、都是天道之自然表現。人間理想的聖人舜,就是實踐天道,並以此治理天下的。「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 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論語.衛靈公》)「無為」就是指去除個人的私欲,順著天道而行,很恭敬地向南坐著帝位,便能治理好天下,這就是天人合一的一個例子。當天道能在世間流行,便是最美好的大同之世。「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是謂『大同』。」(《禮記.禮運》)
那時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是萬眾共同享有的。但是當有些帝王出來,把天下佔為自己一家所有時,就說明天道沒能暢行於世間了。「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同上)不過,如能有好的君主治理,以禮去節制各人之私心,仍不失為個「小康」之世。在他看來,西周初年,便是這種世道了。及至春秋時期,天子無權主持禮樂征伐,而被諸侯篡奪,便成了無道之世。「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論語.季氏》)
孔子認為,自己的任務,就是恢復此天道,使天下盛平(他曾經對子路說過:「如果天下有道,我便不會與你們一起來從事改革了。」見《論語.微子》)。可見,他的天道觀又是他的社會歷史觀。
天道之能否在世間恢復,又有個「天命」的問題存在。「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這個「天命」並非上帝或天神的命令之意,而是指人力所做不到的,所不能掌握的。
(《 孟子.萬章上》 說:「…… 皆天也,非人之所能為也。」)即是說,天下能否轉為有道之世,人們當然應該努力改變,但它本身又有個非人力所能左右的規律或「命運」者在。人的生死、富貴也是這樣,一方面,人們應該積極努力,但另一方面,還有個人力之所不能為的客觀「天命」在。「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論語.顏淵》)這樣,他就把人的主觀因素 與客觀因素(天命)分開,清楚劃分天與人的分野與關係。安身立命便應採克盡人事,等待天命的態度,兩方面都考慮到。
既然客觀的天命,非人力之所能為,於是儒家就把人的努力,集中到人事上,而很重視人事,因為這是人力所能做得到的。 孔子尊敬鬼神,但他認為民事更重要。所以他認為有智慧之人的做法,應是首先把心力放在百姓事務之上,而疏遠鬼神。「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智)矣。」(《論語.雍也》)
子路請教他怎樣服事鬼神。他說,對活人還未能服事好,怎能去服事鬼神。又問,死是怎麼回事?他說,人生的道理還未知道得透,怎能知道死。( 見《 論語.先進 》)可見,他重視民事,疏遠鬼神,重視民生,而不熱衷探究人死後會怎樣,是否靈魂不滅等問題。事實上,西方經過兩千多年的研究、論爭,這類問題至今仍沒有得到令人信服的答案。
疏遠鬼神、不熱衷於探究靈魂不滅等問題,是儒家的傳統,也是我國哲學異於西方哲學的一個特點。(東晉南北朝也曾在佛學界有過靈魂不滅之爭,那只是受印度佛教的影響,而且也沒很 好地開展。

孔子的主要哲學思想和生平

孔子的主要哲學思想
孔子是我國古代最偉大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他創立了儒家學派。二千多年來,儒家一直是中國學術界的主流。甚至 到了今天,其影響仍是重要的。在1998年諾貝爾獎金獲得者會議上,大會宣稱:「如果人類要在二十一世紀生存下去,必須回頭2540年,去吸取孔子的智慧。」
孔子的主要思想包含天道觀、社會歷史觀、天命觀、鬼神觀、以仁為核心的道德觀,以及中庸、正名、和同等哲學思想。
孔子的生平
孔子(公元前 551—479)名丘,字仲尼。春秋時魯國昌平鄉陬邑人(即今山東省曲阜縣)。他先世是宋國的貴族,因政治上失敗,逃亡到魯國,父親叔梁紇作過陬邑宰。據說他三歲前就喪父,由母親撫養,接受過外祖父顏襄的教誨。家貧,做過低級官吏,管倉庫出納,飼養牛羊。三十歲以後,到過齊,有機會欣賞到堯舜流傳下來的韶樂。因晏嬰的反對,齊君沒有用他。於是返魯,任中都宰,升司空,轉任司寇。五十二歲陪魯定公在夾谷與齊景公會面。景公欲以武力威脅定公,幸孔子周詳策劃,終能獲勝。後來齊國又以美色、歌舞迷惑魯君,孔子屢諫不從,只好在五十五歲時辭職,周遊列國。他到過衛、宋、陳,又返衛、返魯,歷十四年之久。其間他考察各國制度,又帶領學生學習。返魯後,魯君無能,理想始終不獲實現,便專心授徒,直至逝世。
孔子沒有著作,對其言論,他的學生各有記載。死後,學生把這些言語行事,輯而成書,叫做《論語》,是把接聞於孔子的言論編纂起來的意思。書中也記載了若干學生的言語行事。我們研究他的思想,主要是靠這本書。

對於西周滅亡的哲學解釋

對於一個朝代的滅亡,《詩經.大雅.文王》作了天命觀的解釋;伯陽父作了「陰陽失序」的解釋;史伯作了「去和取同」的解釋。試比較這三種哲學觀的異同。
朝代的滅亡是件很重大的事,必然要從哲學觀的層面作出解釋,並總結其教訓。
三種觀點有其相同之處,就是認為朝代滅亡是由於統治者治理國家不好而造成的。〈文王〉一詩說殷王未喪失民心時,還能配合上帝,「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後來變壞了,喪失民心,故殷滅亡。伯陽父認為西周幽王治國不好,引起「民之亂也」,於是預測其將要滅亡。史伯則認為幽王偏聽偏信,天會奪去其聰明,使他做盡愚蠢的壞事。所以不能不滅亡。
但是三種觀點也有相異之處。〈文王〉一詩認為帝王的命運,是由天所主宰的。誰能修德得民,就交由誰去統治。殷王喪失其民,就不能「克配上帝」,所以殷王朝便滅亡。伯陽父則不講天的主宰,而是講宇宙間陰陽有其序,當它們「不失其序」時,便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現在周幽王無道,於是民便亂了,導致天地之氣失序。陽氣應該上蒸,卻被陰氣壓迫住,不能出來,而伏在陰氣之下,於是兩氣相抗,乃引起地震,將會使西周滅亡。
史伯與他們不同,〈文王〉詩歸因於天命,上帝;伯陽父歸因於自然界的「陰陽失序」;史伯則歸因於人事的規律。他認為「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對立的事物互相作用,宇宙才能生成發展;相同的東西加上相同的東西,就沒有生命力,不能繼續下去,只會枯死。人們的思想、觀點也是如此,要容納不同意見,聽不同的聲音,並給予協調施行才會昌盛;不能容納不同意見,聽不同的聲音,便會死亡。周幽王就是這樣,所以天要奪其聰明,讓他滅亡。
三種不同觀點,用天命解釋,看來不實在;用自然界原因解釋,也略為離得遠一些;用人事規律作解釋,最切實。而且到了今天,仍感到此觀點的作用。

何謂五行?它們之間有何關係?

《尚書.洪範》記載了周武王十三年消滅商朝後,武王訪問箕子的一次談話。講到治國安民的常道時,箕子說,上帝曾賜給禹九類大法,第一類就是「五行」。「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華,土爰稼穡。潤下作鹹,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意思是水性向下滲透,其味鹹:火性向上燃燒,其味苦;木性可以彎曲伸直,其味酸;金性可以熔鑄變化(革是變革之意,說金屬可以熔鑄變成各種器皿),其味辛;土性可以生產百穀,其味甜。
「五行」就是對於人們生活必需的物質進行概括分類。《尚書大傳》記載武王伐紂,士卒皆歡樂達旦。曾提到「水火者,百姓之所飲食也;金木者,百姓之所興生也;土者,萬物之所資生:是為人用。」人們要吃飯,要飲水,要煮食,要使用木器,還要有刀斧等金屬。
在古代甚至今天,都是不可或缺的。這五類物質各有其特性,各有其不同形態。而且五行之間又互相發生一定的關係,比如水可以滅火,刀可以伐木;反之,水可以幫助樹木生長,木可以生出火等。
以後,這種思想就發展成為構成宇宙的五種成分及五種相生相克的勢力,來說明宇宙生成與運行,而且應用到許多領域中去。(但周初只是指生活必需的五類的物質。到戰國末期的鄒衍,才提出「五行相勝」、「五行相生」的理論。)

晏嬰

百餘年後,齊國另一個名相叫晏嬰(?公元前500年),字仲,謚號平,故又稱晏平仲,齊國東萊人。有一本《晏子春秋》記載了關於他的傳說,大概是秦漢之際的人所作。
晏嬰是不迷信的。公元前516年,齊國出現彗星,當時人認為是不祥之兆,國君派人禱告以求消災。他說:「天道不諂,不貳其命,若之可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報?」(《左傳.昭公二十六年》)天道是不接受諂諛的,不會改變其命令的,為何要去祈求衪呢? 天有彗星是為了要消除污穢。國君您沒有污穢的操行,何必去祈禱呢?若有污穢的操行,祈禱也沒有用。這是說,人主要是要修德,而非向天神祈求。
有一次齊景公說:「只有梁丘據與我是相和的。」晏子道:「這只能說是同,不能說是和。」接著解釋說,和是把不同的東西協調在一起,正如廚師把不同的材料,烹出好吃的湯一樣。「君 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左傳.昭公二十年》)
君臣關係也是這樣。君認為對的事,如其中有些不對,臣子就應該指出那不對的部分,使對的部分更加完備。君認為不對的事,如其中包含些對的,臣子就應指出那對的部分,讓君的判斷免除錯誤。於是,便能使政治公平沒差錯,人民不會發生爭執(這就是「和」)。……現在梁丘據就不是這樣,君說對的,他亦說對;君說不對,他也說不對(這就是「同」)。就像以水加上水煮成的湯,誰願意吃?好像彈琴只有一個調,誰願意聽?
晏嬰對和同的看法,基本上是把史伯的思想,運用到君臣的實際關係上,應是可貴的。

管子

管子,名夷吾,字仲,河南安徽間穎水上人。齊桓公用他為相,使齊成為春秋五霸的第一個霸主。後傳流《管子》一書,但內容複雜,難於確定哪些是管仲本人的思想。有人認為其中〈大匡〉、〈中匡〉、〈小匡〉三篇較可靠。
《史記.管晏列傳》記載他在齊國「通貸積財,富國強兵,與俗同好惡」,即是做好經濟工作,使國家富裕,軍事強大,又能順從百姓的好惡。書中接著摘錄了《管子.牧民》的幾句話:「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上服度,則六親固……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下令如流水之源……令順民心。」前兩句是說百姓先要吃飽穿暖,才能講求道德教化。把道德放在溫飽的基礎上,是施政者的重要原則。
後來孔孟的理想,也是遵從這個原則。孔子到衛國,學生冉有問他,對這麼眾庶的百姓,應怎樣施政?孔子說:「富之。」冉有又問,富裕了該怎麼辦? 孔子說:「教之。」(《論語.子路》)這便是先溫飽,後教化。孟子講到他施行仁政的理想,第一步是使百姓吃飽穿暖「可以無饑矣」,第二步是「謹庠序之教」施行教化(《孟子.梁惠王上》)。
孔孟講了許多話,對於百姓,也就只是這兩句。百姓有了教化,禮義廉恥這「四維」伸張,國家便穩定了。上位者也要服從制度,六親的關係才能堅固。(古代朝中大臣,都是國君的親屬,六親鞏固,亦即是群臣鞏固了。)古人所講的禮,便是指制度典章。所以管子上服度的思想,也就是孔孟的禮治, 德治或仁政的源泉。
下令要順著民心,就像在流水之源處放下東西,會順流而下,暢通無阻。他又「與俗同好惡」,俗人之所欲,便給予他們;俗人之所惡,便代他們除去。後來孔子仁的學說,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便與這些思想十分相似。再發展下去便出現孟子「民為貴」的民主思想。
《史記.管晏列傳》中又評論管子:「其為政也,善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 說明管子不但懂得禍福,敗成的轉化關係,而且在實際行動中,還應用了這個理論,使事情進行從禍到福,從敗到成的真正轉化。這些「因禍而為福,轉敗而為功」的事例,對於後來老子辯證思想的形成,應該會有啟發的。

史伯

從西周末年到孔子前,出現了不少思想家。他們提出的觀點,雖然還未形成有體系的學說,但卻是十分可貴的。伯陽父就是一例,他以陰陽的協調與否,解釋自然的異常變化,並聯繫到社會以及西周王朝的滅亡上,具有時代先鋒的本色。與伯陽父同時的史伯,也是周幽王的太史(有人說史伯即伯陽父),他與鄭桓公討論西周將會滅亡時,指出其原因是由於幽王的專同。所謂專同,就是說幽王只聽與自己相同的意見,而不聽與自己不同的主張。於是老天便把他的聰明奪去,這能夠不滅亡嗎?
根據《國語.鄭語》的記載,在這次交談中,史伯提出了「和」與「同」兩個哲學範疇。
「和」是指「以他平他」,即是一種事物(他)與另一種相對立或相反的事物(他),互相配合或協調(平),就叫做「和」。這樣便能相輔相成,「和實生物」 便能使事物得到發展壯大。至於「同」,是指「以同裨同」,即是以相同的東西(同)與相同的東西(同)加在一起(裨)。相同的東西加相同的東西,永遠產生不出新的事物,這就是「同則不繼」。比如把互相不同的土、金、木、水、火互相協調配合,就能產生百物;甜、酸、苦、辣、鹹和諧,才有好的味道;不同的聲調配合,便有好聽的音樂;設立十種等級,以訓導百官,產生千種品級;提出萬種方案,計劃十萬件事情,經營百萬的財物,常有成千萬的收入,以做好無窮多的準備。這些都是「和」的好處。
但如果只要「同」,同一個音調,就沒有不成美味;同一件物,便沒有東西可講。周幽王只要「同」,不要「和」,就變得愚蠢無知,做盡壞事,怎能不滅亡呢?
史伯提出的和、同理論,認為「和」便有生長,發展;「同」便會枯死,包括自然界、社會、思想界,在當時是有影響的,春秋時齊國的晏嬰便對齊侯講過和與同(《左傳.昭公二十年》)。到了孔子也很重視和與同,認為「同」便可以導致一言喪邦;又認為和與同,是君子與小人的分界線。一直以來,這個理論都有強大的生命力。我們的國家便曾被「一言堂」(即只有同一個聲音)帶來許多不幸,以致今後還要記著此種教訓。

殷末周初的天命觀

殷代朝廷遇到疑難,往往用龜卜向上帝或其他風神、雨神等提出疑問,請祂們解答他們認為上帝、天神主宰一切。
殷人不但相信上帝能解答疑難,而且他們還可以向天祈求福祉。例如殷朝盤庚率領臣民遷到黃河南面時,登上高處,向他們發表了一次講話。他講到「予迓續乃命于天!」我是在為你們向天祈求永命。他們又認為是上帝授命給殷商統治天下的。「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有娀氏(殷的祖先)正要發展,天帝立其子以建立商朝。
殷紂王朝將要滅亡,大臣祖伊加以勸諫。但是紂回答說:「我生不有命在天乎!」(《史記.殷本紀》)我生來不是就有天命,令我統治天下嗎?他非常相信是天命他當殷王的,但不久他便被周武王消滅。於是周朝的征服者接受了教訓,一方面仍認為周王是接受天的命令去消滅殷朝的,但另一方面,周王知道天命並非永久不變的。「天命靡常」(《詩經.大雅.文王》),天命不是永常的,誰能修德,天命就會賜給誰。所以說:「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鑒于殷,駿命不易。」(《詩經.大雅.文王》)即是要求後代學習周文王的品德,做事永遠要配合天命,自己努力尋求,才能得到許多福澤。你們看殷朝在沒喪失民心時,還能配合上帝,後來喪失民心便被消滅了。要把它作為借鑒,保住天命是不容易的,所以 要「敬德保民」,以取得上天眷顧。
這樣,上帝的命令,除了能主宰一切及命誰統治天下以外,又加上兩點:一是天命並非永久不變的,衪可以改變命令,讓另 一個人去代替原來統治天下的人;一是誰懂得修德,他才能得到上帝的眷顧,誰能保住民心,他方能保住其天下。於是天命便帶有道德的色彩。
這就是殷末周初時的天命觀。

殷末周初思想概略

殷末周初至孔子前的思想,雖然材料比較零碎不全,但也隱隱看到一些發展線索。古老的天命觀,認為上帝或天神是主宰一切的,衪能命令誰來統治天下,也能命令另一人去代替原來的統治者。於是慢慢地又感到天命並不是永遠固定不變的,而且衪是會選擇修德的人,得民心的人作天子的。
接著,出現陰陽五行觀,認為兩種對立力量,五類物質互相激盪、交合能化生萬物,形成自然界、社會及其變化發展。 史伯結合這些觀點,提出「和實生物,同則不繼」的重要思想,並以此說明朝代更替的原因。晏嬰把這些思想運用到君臣關係上,後來孔子也繼承此種思想,認為只喜歡「同」,便是「一言喪邦」,並把「和」、「同」看成是君子、小人分別的標誌。
管仲「倉廩實而知禮節」的觀點,劃出溫飽與教化兩個既區別又相關的步驟;「上服度則六親居固」開始包含孕育禮治的觀念;他對禍福、敗成轉化的認識,對老子思想的形成,應有啟發作用。

先秦哲學

人們通常把秦朝以前的時期叫做「先秦」。
據《史記.五帝本紀》所載,黃帝把炎帝打敗後,被諸侯尊為天子。黃帝崩,帝顓頊立,接著是帝嚳、帝堯、帝舜。到了帝禹,便建立了我國第一個王朝,即夏王朝。建立夏王朝大約是4,100年前的事。
夏王朝歷時約400年。
接著是殷(又叫做商)王朝,歷時約600年。
周武王於公元前1057年伐殷紂王,建立周王朝,歷時約800年。周王朝又分為西周、東周。周平王東遷前,叫西周(公元前1057771年);東遷後,叫東周。東周又分為春秋(公 元前770476年)及戰國(公元前475221年)兩個時代。
以上就是秦以前的時代。
「諸子」指當時的各個學派,主要是哲學學派。形成不同學派,開始於春秋後期。這樣,「先秦諸子」所要探討的,就是春秋後期及戰國時代各個學派的哲學學說。
《漢書.藝文志.諸子略》 說:「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這九家就是儒、道、陰陽、法、名、墨、縱橫、雜、農。司馬談「論六家要旨」認為主要的是「陰陽、儒、墨、名、法、道德」等六家(見《史記.太史公自序》)。
比較重要的是儒、墨、道、名、法五家。